丰特内勒时代的哲学在回答自然问题时,首先面对笛卡尔留下 的思想遗产:身体与物体有物理的量度,是有广延性的,从而与心灵 不同,身体与心灵之间在原则上互不影响。但是,人是由身体与心灵 两部分组成的,完全回避身心关系是不可能的。笛卡尔的继承者马 勒伯朗士坚持所谓“偶因论”,以解释笛卡尔在心灵与身体关系问题 上面临的困难。笛卡尔曾经模糊地提到,是一种“偶然的原因”使观 念附着在身体上,马勒伯朗士则进一步把这个“偶因”归结为神的力 量。丰特内勒的自然观试图独立于神学,他与马勒伯朗士的争论不 可避免。丰特内勒认为,真正的原因是必然的,不是偶然的,要从物 质中寻找。原因与结果之间必然的联系不在于神,因为自然中没有 神的奇迹。
丰特内勒捍卫牛顿的自然哲学。1727年,在《牛顿颂词》中,他热 情地赞扬了牛顿自然哲学中的数学原则,并阐述了自然科学的进步。 丰特内勒是熟悉自然科学的,他的自然观并不是“朴素的唯物主义”, 而是以牛顿力学和天文学成就为基础的。在天体物理学方面,丰特 内勒赞同笛卡尔提出的“旋涡运动”理论,并将其与伽利略的物理学 联系起来。他的《笛卡尔的旋涡理论》一文几乎就是由数学公式写成 的,旨在精确地计算行星运动的轨迹。丰特内勒坚持从自然本身解 释世界,他承认天文学和物理学等自然科学领域的奇迹,而否认宗教 的奇迹。自然中的奇迹不属于人的历史。
在追溯历史时,丰特内勒发现,“古人快活地想像天体是不曾变 化的,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变化。古人有闲暇通过实验 对此加以确认吗?与我们相比,古入是年轻的”①。显然,这论断符合 启蒙时代的历史进步论。丰特内勒始终相信笛卡尔关于宇宙起源于
① 卡雷:《丰特内勒的哲学或理性的微笑》,第345页,巴黎,日内瓦出版社, 1970。
天体旋涡运动的假说。在丰特内勒看来,人类对宇宙的认识是不断 接近于真理的,但是,人自身的历史却是由偶然性构成的,是许多原 因交互作用的结果。与自然科学研究的现象不同,人的历史是无法 还原的,人类历史之谜将成为永远的秘密。没有唯一正确的解释,因 为历史的线索经常中断。时至今日,人类对自己历史的认识在总体 上还不得不依靠假说。止是有了假说,人的历史才变得“完整”,富有 “建设性”,就像丰特内勒说的,普遍观念是精神的一种缩减方式。用 未知与已知的相似性揣测未知,其结果并不一定是真知,而可能是更 大的无知。
在解释入类自身的历史时,丰特内勒最终陷入了历史唯心主义, 因为他把人类历史变化的原因归结为人心,他谈到人心和习俗之间 的关系,并对历史作了一番类似社会心理学的解释。人心的基本举 止或者说“习俗”是基本不变的,“物质性”的生活习惯和政治制度之 类只是一些伪装,历史就是这样展开的。按照丰特内勒的理解,“习 俗”是人类历史上精神性的因素,习俗的变化是人心的变化。在丰特 内勒的用语中,“心情”、“热情”、“精神”、“理性”、“认识”是交替使用 的,它们是一些混浊的词。“习惯变化了,但这不是说身体的形状也 发生了变化。礼貌或者粗鲁,科学或者无知……这些都只是人的身 外之物,所有这些都变化了,但是内心保持不变,所有人都活在内心 中。”②于是,历史的变化可追溯到精神的叠加,其在形式上就是人们 的习浴。习俗是“在人民精神中不断形成的东西。情趣在一代又一 代人之间相继、相互排挤和抵消,这也是舆论和习俗永远的变革。
① 卡雷:《丰特内勒的哲学或理性的微笑》,第361页,巴黎,日内瓦出版社, 1970。